我认定自己不会上头，因为我一向算得清。那晚输到第五份，我连算都没算就下了第六份，长龙 起步多少上就这么破的。输到第五份的时候我确实什么都没想，手先动了。
三靴这个尺度是我自己摸的，说不上科学。短于一靴看不出什么，长于三靴我也不想等了。三靴之内没变化，说明这台子的牌就是这种节奏，跟它较劲没意义。
珠盘路一格就是一局，不多不少。庄一格，闲一格，和也占一格，这一点跟大路不一样，大路的和不占格。搞混这两种，画出来的东西就不叫珠盘了。
我收过一沓不同台子的纸当样本，摊开一看挺有意思：格子大小、行距、留白各不相同，但凡是左边留出装订线的，都是实用的版本。留白的位置能看出设计的人画过路。
有人把路子画成表格，一格一格地填。整齐是整齐了，可看不出长短的差别。路子的价值就在长短上，长短一被抹平，剩下的就只是一堆格子。
单跳走到第九把的时候，人会开始数。我数过一次，数到九，心里认定第十把该断，押了连。它跳到十二。数数这件事我后来戒了，数出来的不是概率，是自己的期待。
节假日的桌面上会多出一种人，一年只来这么几趟，手法生，问的问题多。他们对牌靴好奇，会问荷官这副牌用几天。这种问题一问，桌上就有人笑，笑完气氛倒松了。
限额牌挂在哪里也有讲究。有的台把限额贴在桌边,你得低头看;有的台做个小立牌,一抬头就在眼前。前者坐下去才知道门槛,后者一看就明白。我现在习惯先绕一圈看立牌,省得坐下又起来。
同桌人多人少,判断完全是两码事。四个人一桌,你能看清每个人摸牌的手势、下注的手感、顺的时候什么表情。八个人一桌,你连谁下的什么都记不全,别说判断了。我现在挑台第一眼看座位空几个。
有的荷官记性好得吓人，隔了两周还认得你，会问你上次那把大注后来怎么样了。这种话听着舒服，可也提醒你，你的记录在别人脑子里存着，你输的时候也一样被记着。
线上和线下还有一个差别是筹码。实体厅你手上是圆片,推出去有重量,收回来也有重量。线上是数字减一下加一下。我承认这个是心理上的,但重量确实会让人在推大注的时候多犹豫半秒。
我看过自己被标的那份记录，问题出在一天里进出十一次。次数多本身不代表有问题，但次数多加上金额忽大忽小，形状就很难看。后来我把进出压到一天一次。
我试玩的方式是给自己二十份虚拟本金，输光就停，不许重开。这个约束比试玩本身有用。重开一次就等于告诉自己前面那二十份不算，这种心态带到实盘里最贵。
只看不下有个好处，你能看见别人怎么输。那晚隔壁位子的人第八手开始加倍，我在旁边看完全程，看着那叠筹码一层一层变薄。后来自己快上头的时候会想起那张脸，比任何提醒都灵。
松懈最明显的标志是我不再记流水。赢的时候觉得没必要记，反正都是赚，笔和纸都收进了包里。等散场对不上账，才发现中间有两笔我完全想不起来是怎么押的。
连赢之后人会变得不耐烦，觉得等牌是浪费时间。我把原本该等的两手直接押了，那两手是我的第一次连输，也是那晚由赢转输的转折点，转得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一边视频一边打牌的人我也见过，镜头对着桌面，嘴上还在跟人说话。他那晚押得很散，每手之间看不出任何连贯的想法，输了也不见他皱眉。
赢钱之后我会开始跟旁边的人聊天，聊牌、聊球、聊谁又被洗了。聊天占掉的那点注意力，正好是我平时用来判断要不要补牌的那一部分，少一点就够我押错门。
那手我押的是闲，后面站着的人说闲要断了吧，我犹豫两秒，改成庄。开出来是闲。那两秒不是我判断出来的，是别人替我判断的，我却记成了经验。
有的台不用切牌卡，用一条带颜色的塑料片，插进去露出一截。露出的长度就是剩余张数，看得见。这种台估算剩余副数比靠荷官节奏猜准得多，只是得天天看才准。
机器洗牌的分布有个特点：相邻两张牌的相关性接近零，但隔得远的牌之间可能有微弱结构，取决于滚筒设计。这一点我存疑，自己没验证过，没验证的事我不当结论用。
抽水百分之五把庄的优势削掉一大半，剩的那点还是正的，但被抽水吃成负的。抽水率只要降到百分之二，庄的期望就接近零。没有场子这么做，原因不用问。
庄闲的差不是天生的，是补牌表算出来的。八副牌穷举所有组合，庄赢的组合数比闲多出一点三个百分点。这一点三不是运气，是规则写死的，这个差是我全部的推理起点。
有人问我就讲过程，不讲结论。过程能查，结论查不了。听过我唠叨的人回过头来怎么做，我一次都没过问，也不打算过问，各人有各人的牌桌要坐，各有各的账要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