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原本以为熬夜是本事,能熬到天亮的人厉害。轮盘哪个好上现在我不这么看了,熬到天亮的多数输光了才走。天亮的场子最真实,赢的人不多,坐着的人脸都是灰的。
十把连赢会给人一个错觉,以为自己躲开了所有的坏牌。其实那十把里的补牌我一次都没赌对,只是庄闲刚好站在我这边,换一天一把都赢不了,想明白之后我兴奋少了很多。
打到末尾我唯一做不好的事是把注码降回来。赢了十把,注码跟着抬了四次,等到开始输,抬上去的一次都没降,因为降注在我心里等于承认转势。
有一次赢了满台,我站起来去买了瓶水,回来座位被人占了,就换了个位子接着打。新位子上打了四十分钟,把那晚辛苦赢的还回去一半。
赢着的时候手机进来一条好消息,我心情一好就把注加大了。情绪被抬起来的时候,人会误以为手气也跟着抬起来,其实只有胆子变大了。
晚上十一点以后,散台会合并。本来两张台,人少了并成一张,原来两桌的人凑一桌。这个合并不是简单相加,原来各桌的节奏不一样,凑一起会打架,前二十分钟基本没法打。
中厅那些一千起的台,晚上八点到十一点最难打。不是因为牌,是因为旁边会站一圈人等位,站着的人会催,催得桌上的人也快。我遇上这种局面就换台,宁可去楼上人少的散台,图个清静。
南边的台子说话软,荷官报数也软,一靴下来耳边都是低声。北边的台子利索,报数短促,像在打点。我在两边都打过,北边的节奏快,南边的慢,慢的地方人坐得久。
单跳是庄闲庄闲地走,双跳是两个两个地走。看路的人喜欢在这些形态上找规律,其实每种形态出现的概率都能算出来,八靴里大概有多少段单跳是有数的。问题是你看到的时候它已经走完了。
第 37 靴,我押闲连中六手,第七手加了三倍,输掉。复盘的时候发现,加注的理由只是连中六手,跟牌面没有任何关系。那三倍是我自己凭感觉给的,不是任何规则算出来的。
我拿真牌做过实验,八副按标准规则打完,记下每一手的牌,回算如果每一手都按最优选择押注会怎样。结果在完美信息下优势是百分之一点二,这还是上帝视角。人做不到上帝视角。
切牌卡插在哪,是这张台唯一看得见的参数。插得靠前,一靴打得短,信息还没攒起来就重洗;插得靠后,靴尾那一段偏差最大。这一个位置能说明很多事。
炸金花三张牌,比的是组合不是点数。同花顺压同花,同花压顺子,顺子压对子,对子压单张。有人拿三张老K觉得无敌,遇到豹子二直接没了,牌型大小是死的,别靠感觉。
我记珠盘的时候会在每列第六格下面点一个小点,提醒自己该换列了。这个点是给自己看的,不然画快了容易一条线拉到底,拉到底之后整靴的列数就少了一列。
手机记路最大的好处是不会丢,最大的坏处是你得低头。低头那两秒,牌已经翻完了,等再抬头补记,十次里有一两次靠的是猜,猜出来的那一格往后全是歪的,越往后越不敢信。
长龙谁都想要,谁都怕。第 26 靴那天我坐着看庄连开九把,前六把我没上,第七把上了,第八把翻倍跟上,第九把没敢动。它断在第十把。回头看,那三把我赚的是运气,不是本事。
周末汇总一次,只做三件事,加总、跟上周比、圈出最差的一天。汇总定在周日下午,不看牌的日子。看得越仔细,下周越不容易重演同一天。汇总的时候我不评价自己,只把数字摆在一起看。
同时开两台,先把总资金切成两堆,一堆只管一台,不许互相挪用。挪用的诱惑很大,A台输光顺手从B台拿一点,这一步做了,两台的止损就都废了。
单注比例定好之后,最难的是一整天都不破例。破一次就有第二次,因为破例本身会给你一个信号:规则是可以商量的。规则一旦可以商量,它就等于不存在了。
我那几年输得最狠的时候,恰恰是觉得自己最有心得的时候。心得越多,注码越大,一次失误抹掉一个月的功夫。三年里这个循环我整整走完过三回。
我的做法是把下注节奏弄得不那么规律。不是故意反着来,是不再掐着秒按。之前我总在同一秒内下注,被标过一次之后改掉了这个习惯。改完注码反而稳了,只盯牌不盯秒数。
输三年能接受,边输边加倍就不能接受。前者是成本,后者是习惯。习惯不改,第四年第五年都是同一个样子,只是份数越来越重,人也越来越沉,连坐下的力气都会少一截。
加注有没有正确的时机,我觉得只有一种:份数还在计划内,而且你本来就赢着。除此之外都算追。赢着加注叫放大,输着加注叫讨债,牌桌上讨债的人到头来大多空手走。
到这里收笔。真要说有什么想留给你的,就一句:把输的钱记清楚,比把赢的钱记清楚有用十倍。赢的那些你会自动记住,输的那些不写下来就永远学不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