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手爱问哪张台好,我一般说哪张都一样。浙江的百家乐路子上真正不一样的是你带多少钱、打算坐多久。问这话的人一般心里已经有答案,只是想找个人点头。
公平这事我自己也说不清。牌是真的,规则写得明白,剩下的就是概率,而概率对每个人都一样冷淡。我打了七八年,赢的次数和输的次数差不多,差的是每次的份数,这才决定结账时坐在哪儿。
进新场子的第一件事不是换筹码,是站在旁边看两靴。看荷官怎么切牌、牌靴怎么换、赢钱的人能不能顺利走。第三样最见真章,前两样是流程,第三样是态度。第三样看不出来,我宁可换一家,多走几步路而已。
第一次进场带多少,我带着能全丢的钱去,把它当门票。丢完就走,这样第一次不会留下心理债。我第一次带了五份,输完站在门口抽了根烟才想明白,那五份本来就不该想着赢回来。看别人打还有个好处,你能看见别人怎么输。
主台加副台是我现在的方式。主台放七成的钱,副台放三成,副台只在主台休息时开。这个结构让我大部分时间只盯一处,副台的用处就是换换眼。副台输完我不从主台补,补了这个结构就散了。
帮朋友垫筹码这件事我干过一次,一共八百,他输完了,我们两个都没提。垫筹码跟借钱是一回事,只是没有欠条,所以更难开口。现在我连垫都不垫。
平注是唯一能长期活着的下法。一把一千,赢一把一千,输一把一千,简单到无聊。无聊恰恰是它的优点,无聊的人不会失控,刺激的人才会。所有花哨的缆法,本质都是在给刺激找理由。
干脆不给纸的台子我也碰到过,得自己想办法。我包里常年带着裁好的小本子,一靴撕一页,正好画满。这习惯是从一次出差忘带纸开始的,那次用餐巾纸画了一靴。
桌上灯光暗的时候最容易出错,尤其隔了两个位子看别人的牌靴。我后来只信自己手里的那张记录,宁可慢一手也不抄别人的。抄来的路错在哪儿你根本不知道,错了也没法改,只能整靴带着错看。
进场前把手机塞进车里,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整晚不自在,像少了个东西。可不自在的那一晚,是我那几个月里唯一一次按时收手回家的。
手机最能毁节奏的地方是它把时间切碎。打完一手等下一手的那几十秒,本来是我用来复盘和定注码的,全被屏幕吃掉了,一点余味都不剩,注码就凭感觉定。
情绪最不稳的时候不是输的时候,是刚赢完一把大的。那时候人是飘的,会觉得自己抓到了什么,实际上抓到的只是那一把牌,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。
三张台之间我来回走了四趟,每张坐二十分钟。走到末了我才意识到,自己不是在找一张好台,是在找一个不用承认今晚已经输了的地方。
里面的荷官换得勤,一小时换一次,比外面频繁。据说是为了避嫌。这个做法让节奏一直被打断,我反而觉得在里面更难进入状态,刚摸到点感觉人就换了。
摄像头的位置决定你坐在哪边会被拍到脸。正对镜头的位子,脸清清楚楚。侧着的位子只能拍到肩膀。我不在意被拍,但我在意它带来的那种被看着的感觉,手会不自觉变规矩。
台子侧面的摄像头是斜着拍的,桌面拍不全,筹码的厚度看不出来,只能看到位置。桌上有人专门挑这种台的死角坐,我不学,这种人我躲,躲不掉就换台。
我抽烟,但我挑无烟区坐。原因是烟抽完了我得走一段路,这段路正好是我想事情的时候。走回来再决定下不下,比坐在原地纠结强,很多时候走一圈回来就不想下了。
洗牌的时候跟你搭话的荷官不少,他会问你从哪来、在这打多久了。这种台气氛热,可热有热的问题,你一搭话,判断就从牌转到了人,而且很难再退回到只看牌的状态。
以后不写和局了。每次都绕回同一个判断,判断背后是同一段经历,那段经历我写过四回,再写第五回就是在挖自己的老底。挖到底也没什么,只是没必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