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限额台的起注我记不清了,只记得平注 一千那种台上没人喊,安静得能听见洗牌的声音。安静的地方输钱反而快,因为没人打断你,你不容易醒过来。
同一张台,押庄、押闲、押和、押对的限红可能不一样。和局和对子的上限通常低得多,因为台里怕大额押中。我见过押庄可以到两万,押和只到两千的台,差距十倍。
有人专门挑切牌卡插得深的台,觉得能剥牌。深插的台靴尾剩得少,剩下的牌偏差确实大,但能下注的手数也少。算下来优势还是那几个零头,剥牌这件事性价比一直不高。
第四天我通常只看不下。三天的连胜已经把该看的牌看够了,第四天坐下来纯粹是惯性。用一天打破惯性,比在第四天输掉两份便宜太多。那天我就坐在边上看,看了三靴,什么都没错过。
返还的钱我从来不并进注码基数。它太少了,并进去只会让人觉得自己有钱,然后注码无形中抬高一档。我把它单独放一边,攒到月底拿出来当饭钱。
对照能看出台子的差别。同一个形状在两个台子上后续走势完全不同,说明牌靴、洗牌、节奏这些东西是会影响路的。这个我不敢往深里说,只能说纸上看得出不一样。
单跳是大路上最讨人喜欢也最坑人的形态。庄闲庄闲庄闲一路跳下去,跳到第四五个的时候人容易上头,觉得下一把该断了。我吃过这个亏,连跳七把之后我押连,结果它又跳了第十把。
三十靴能看出一件事:长龙出现的次数比我以为的少。我总觉得天天碰龙,摊开数了数,三十靴里真正连过七把以上的只有四次。记忆把稀有的东西放大了。
记录的作用是让你慢下来。画一格要几秒,这几秒足够让手从筹码上挪开。很多次我本来要加注,画着画着就不想加了,这个作用比分析大。
夜里两点五十开始,台面上的节奏会悄悄变。老荷官手上的动作快起来,报数短了半截,收筹码的动作也利索。这十五分钟里,桌上的人通常还没意识到,我也常常没意识到。
我在西南那边见过整晚只开一张台的场子,荷官、服务员、巡场三个人管一张桌。这种配置下你做什么都有人看着,反而不自在,连摸牌的手都不敢停太久。
里面的服务是专人跟的,一个人管一个包间。他要出去得先跟你说一声。这种周到会让你不好意思起身,坐着坐着时间就过去了,等到想走的时候已经过了四个小时。
限额牌挂在哪里也有讲究。有的台把限额贴在桌边,你得低头看;有的台做个小立牌,一抬头就在眼前。前者坐下去才知道门槛,后者一看就明白。我现在习惯先绕一圈看立牌,省得坐下又起来。
我抽烟,但我挑无烟区坐。原因是烟抽完了我得走一段路,这段路正好是我想事情的时候。走回来再决定下不下,比坐在原地纠结强,很多时候走一圈回来就不想下了。
什么时候取,我给自己定了门槛:赢过五份才动手,少了不动。门槛低的时候人会一直取,一直取就等于一直在提醒自己赢了多少,那个提醒让人上头。
一份该定多少,我定总本金的二十分之一。这个比例让我连输十手还能坐着。份数定得太大,你会在第三手就开始犹豫,犹豫的时候下的注通常是最差的。
我跟爱人后来定了个规矩:一件一件报。进场前我说今晚去,回来把份数报清楚,不挑好看的说。报得难看了她会生气,但不会怀疑我藏着话,这一条比报喜有用得多。
连输的时候停一靴再回来,这个我赞成。离开牌桌十分钟,回来时你对那靴的执念会淡很多。我常在走廊上站一会儿,看别人打,看完再回去,往往就不想下那一手了。
停下来的头三天最难。手会痒,脑子会一直回放那几把。我一般把这几天的安排填满,跑步、修东西、把家里该换的灯泡换掉,填满了就不容易想。第三天晚上我在客厅坐到十二点才睡着。
跟人去还有个坏处,散场后要一起吃夜宵,夜宵桌上聊的全是刚才那几把。聊着聊着就有人提议再回去打两把,我们真的回去过两次,两次都输。
第 41 靴那天我赢了七份,想着再两把凑满十份就走,结果一把回到起点。复盘的时候问题不在那手牌,在我给自己临时加的“再两把”,这句话一出口,底线就没了。
一份本金只能陪你走一段路,别指望它陪你走完。我这七年换过很多份,每一份都没撑太久,撑得太久的那几次反而输得最难看,难看在于我把它当成了本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