输钱的时候人是听不进话的,我自己就是。所以现在别人在小限台10块上输急了跟我说话,我一般不劝,也不讲道理,陪着坐一会儿比说什么都管用。
周末汇总一次,只做三件事,加总、跟上周比、圈出最差的一天。汇总定在周日下午,不看牌的日子。看得越仔细,下周越不容易重演同一天。汇总的时候我不评价自己,只把数字摆在一起看。
筹码在桌上不分颜色,可我心里给它分了账。绿色的那堆是本金的形状,我按它算还能撑几把;多出来的只能换现金,不能拿来算注码。注码要是按总额算,赢一点就会下大一点。
有时候换台只是为了坐下来喝杯茶。新台第一把它自己会开,我看着不下,看完一靴再说。这一靴的时间足够让刚才那股劲过去,过去之后往往就不想下了。
椅子在注码台是抢的。你去晚了没位置,只能站着看,站着看的人一般会去旁边小桌下一把大的。这个心理我懂,看半小时手就痒,总要找个出口。所以现在我宁愿不去,也不站着看。
加注有没有正确的时机,我觉得只有一种:份数还在计划内,而且你本来就赢着。除此之外都算追。赢着加注叫放大,输着加注叫讨债,牌桌上讨债的人到头来大多空手走。
我的做法是定闹钟。一小时响一次,响了就站起来走一圈,两小时到了不管输赢都收。走那一圈很关键,回来坐下时你会重新看一眼牌靴,而不是接着上一手的情绪往下走。
我试玩的方式是给自己二十份虚拟本金,输光就停,不许重开。这个约束比试玩本身有用。重开一次就等于告诉自己前面那二十份不算,这种心态带到实盘里最贵。
转折点不好认是因为它是事后才成立的。当场看,那只是一手普通的牌;回头看,它是整靴的分界。我复盘时习惯在那一手上画个圈,画多了会发现圈的位置很集中。
三十靴能看出一件事:长龙出现的次数比我以为的少。我总觉得天天碰龙,摊开数了数,三十靴里真正连过七把以上的只有四次。记忆把稀有的东西放大了。
一靴里最像转折的地方是单跳忽然变成连。跳了五六手之后接一个连庄,很多人以为那只是插曲,结果后面整段都变成了连。我在这种地方错判过好几次,每次都赔得利落。
我做过一个粗糙的统计:把二十靴的路单摊开,在每一注旁边标个记号,看我下注的位置集中在路的哪一段。结果很集中,八成都在长列的中后段。这不是好习惯,我以前没意识到。
同桌人多人少,判断完全是两码事。四个人一桌,你能看清每个人摸牌的手势、下注的手感、顺的时候什么表情。八个人一桌,你连谁下的什么都记不全,别说判断了。我现在挑台第一眼看座位空几个。
交接的时候要清点筹码车,两个荷官一起数。这个过程大概三分钟,台子停着。这三分钟里我见过有人离开就再没回来,也见过有人趁机加了注,加完就后悔。
注码门槛这东西不只是钱的事,它决定同桌的人。那种五百起的台,坐的多是下班来打两小时的上班族,输两百就走。一万起的台,坐下来的脸都差不多,一个个不说话,烟抽得很慢。门槛高的台,荷官报数都比楼下轻一点。
十把连赢会给人一个错觉,以为自己躲开了所有的坏牌。其实那十把里的补牌我一次都没赌对,只是庄闲刚好站在我这边,换一天一把都赢不了,想明白之后我兴奋少了很多。
给自己定硬规则这件事我失败过很多次,唯一成的那次是因为我把规则讲给了一个会盯着我的人。有人看着和没人看着,同一条规则的硬度差得远。
有人劝我别押这手,我听劝了,结果那手赢了。这次听劝让我更难受,因为它给了我一个下次别听的借口,而这个借口我后来用了很多次,每次都用在最不该用的时候。
补牌的细节我不再展开了。写到第六段已经重复了三遍差不多的意思,重复是我在骗自己字数够了,那点东西早就讲完了。讲完了就该收,硬撑只会更难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