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年时间我从起注三十坐到起注一百，水位也涨了。多少牌靴这行当在变，我打牌的方式也在变，没变的是我每次坐下都还在算同一个问题：今天还剩几份。
客人和荷官之间有明确分工：客人只管下注和开牌，荷官管所有流程。客人伸手去碰牌靴，荷官会立刻制止。这条界线划得清楚，桌子才不出事，越界的动作一次就够坏事。
荷官发牌的速度有节奏，大概十几秒一手。太快说明他在赶手数，太慢说明他在拖时间。两种都不好，前者让你来不及想，后者让你想太多，节奏是荷官给的，不是你要的。
我记了四年的账，每靴记手数、输赢、坐的位置、打了多久。翻回去看，赢的晚上集中在手数少的场次，输的集中在打得久的场次。不是运气，是手数。手数一多，成本就浮出来了。
有人觉得上限保护了玩家，防止一把押光。这个说法只对一半。上限确实防了一把梭哈，同时让倍投这种用资金换胜率的做法失效，两头都是它，看你怎么用。
马丁第 n 手要押二的 n 减一次方，走十手累计需要两千零四十七注本金。这不是理论数字，是我拿纸算过的。现实里没人带两千注进场，所以马丁走不到第十手，通常第六第七手就撞上限红。
我一个人的时候会跟自己说话，说的都是些没用的，比如这手押完就走。有人的时候我不说，怕被笑，可那句没说出口的话才最应该被人听见。
荷官换了人那天我正好赢了十把，居然有点不高兴，好像新来的会打断我的手气。这个念头本身就很说明问题，可我当时还觉得挺有道理。
调度时把赢的钱也编进表里，写清哪台是本金在跑，哪台是利润在跑。写清之后我发现自己更愿意在利润那台上冒风险。这个发现不体面，但是真的。
止盈的时候把钱转走，是我这几年最有用的一个动作。桌面的筹码和卡里的余额，在心理上是两种东西。筹码是可以用掉的，余额是要还房贷的。把赢的钱从筹码变成余额，才算真的赢了。
流水这个东西要看周期。一天打五万流水和一个月打五万流水，完全是两种人。前者在赌，后者在磨。磨的人抽水返还拿得少，但他活得久；赌的人流水好看，账户难看。
换台带多少筹码过去也是个细节。我习惯只带剩下份数的一半，另一半换回现金。带全部过去的人，换台之后的下注跟换台前一模一样，等于白折腾一场。
一台亏一台赚不叫对冲，叫两倍的注码。两台的下注互相独立，输赢不会抵消，只有抽水一定叠加。我算过同时开两台的抽水，比单台多了一倍不止。
换台的时候荷官会说一句那边也不错。这句话听着像介绍，实际是他不想你在这儿输下去。我听过两次，两次都换了，事后都觉得该换，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。
台面的绒布颜色也是分层的,楼下是深绿,中厅是暗红,包间是灰。这个我没查过是不是规定,但看多了确实能靠颜色估出这层的门槛。走错层的时候,你不用问,坐下就知道不对。
只看不下不等于白来。牌靴的节奏、荷官的手速、同桌人的注码习惯，这些只有坐在台上才摸得清，站在扶梯口看是另一回事。我花两个晚上做这件事，省下的比瞎押两个晚上多。
我跟爱人后来定了个规矩：一件一件报。进场前我说今晚去，回来把份数报清楚，不挑好看的说。报得难看了她会生气，但不会怀疑我藏着话，这一条比报喜有用得多。
我不劝谁，也不拉谁。这些字写给自己看，顺带被人看见，看见就看见，看不见也没损失什么。我这几年最大的长进是不再管别人怎么下注。写完这篇，去睡。